到深圳见大学同学梁生。上次见面是十一年前,上上次见面是二十一年前,当年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兄弟。

宿舍八人,来自不同省市。尽管个性差异很大,但相处一直还算融洽。我和梁生关系近一些,因为共同爱好多一点,都喜欢吃。

梁生个性沉稳内敛,外冷内热,做人很超脱,除了期末考试,很少看到他为什么事着急。梁太太对他的评价是「有糠就不想米吃」,挺中肯的。

出了高铁站,梁生已经等在那里,伸手就要接我的背包。十一年没见,两个人一路往停车场走,话接得旁人都插不进来。照着车位号找过去,面前停着一辆路虎。我看了梁生一眼,心想这家伙倒挺低调。他也看了我一眼:车位是这个车位,可车不是他的。两个人来回找,差点报了警。我忽然问他,咱们找的是B1层吧?梁生这才想起来,好像停的是B2。

在他家只坐了半小时,水果点心倒整整吃了三十分钟。中午去了粤菜馆,他问我想吃什么,我还记得他二十年前答应的白斩鸡。梁生大笑,我拦了又拦,他照样点了上千元的菜。他奇怪我如今怎么什么都爱吃。我说,这还不是跟你学的?大学里第一次见到生滚鱼片粥、皮蛋瘦肉粥、腐乳烧肉,都是你做的。吃过那些东西,我就再也不跟人争什么做法才算正统了。他听了,说他也想念我做的炸鸡柳。

下午在上岛咖啡继续聊,他说这里的咖啡不正宗,蓝山咖啡98元是假的吧。我说这和满街西湖龙井一个道理,好在我们也不是真正来喝咖啡的。

我说,毕业时候收入没有房租高,想过到深圳来。梁生说,那你可能除了钱什么都没有。你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是最好的选择。虽然上海广州也不错,但北京是中国最好的城市,我上学时在北京转车到附近走走,虽然是走马观花,也是深深喜欢那个城市。一个城市历史文化沉淀下来的东西用钱是没法衡量的。

梁生说,我们八人今天境遇差别很大,现在看来性格和环境对人的影响最大。个性极端的,消极的,过得都不太好。城市格局小的,也不容易。前几年去东北见到W,他的思维和身体被工作环境毁了。十年来最想让孩子具备的个性就是上进心。

梁生说,你到十八线城市有一段时间了,职务不低,消息始终只有很小范围的人知道。我说,个人的小事,不值得说。他说,我也不愿说。上学时我和女生很少说话,但我用眼睛看,我知道哪些人优秀哪些不是。

梁生一直做外贸,产品非常小众。我说,光鲜的生意往往不赚钱。他说,是的,这是niche产品,利润翻番。我说,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做不下去怎么办?他说,市场前景不错,只要老板本人没事就没什么问题。我说,做niche市场有利有弊,你有第二方案吗?梁生说,我这个人思维简单,做一件事时一定要做好。如果有了其他想法,很难不影响现在的业务,除非老板不愿用我,我不考虑其他。

梁生为我在深圳订了酒店,我却需要回到广州。他说,酒店不住,饭总要吃点,吃饭后我送你去车站。晚饭时梁生建议喝点酒,我说不喝了,喝酒会辜负一桌子美味。他说,我们大学四年,没有抽烟,很少喝酒,生活苟且的时候没有放纵,也是我们的幸运。

到高铁站,梁生说,快走吧,有点晚了。过了安检,我回头,看到他还远远地向我这里张望。